面对气候变化、生物多样性危机与粮食安全等多重挑战，农林业（Agroforestry）作为一种可持续的农业生产方式，其缓解与适应潜力日益受到重视。然而，其在欧洲的采用率仍然较低，且存在诸多知识缺口。为解决这一问题，研究人员联合156位英国利益相关方，通过多主体参与的方法和改良德尔菲法，共同制定了一份包含40个优先研究课题的英国农林业研究议程。该议程聚焦“环境与生产”、“人类生计、知识与观念”以及“政策、融资与市场”三大主题，旨在识别并弥合知识障碍，为未来研究、资金投入及循证政策制定提供方向，从而推动农林业的实践与推广。其价值在于纳入了源于现实、与不同行动者相关的研究重点，是贯穿研究全过程的、罕见地纳入农民和其他农业利益相关方的优先事项设定范例。

　　想象一下一片田野，在那里，谷物、牧草与树木和谐共生，不仅提供食物和木材，还能固碳、涵养水源、为野生动物提供庇护所。这种将木本植物（树木或灌木）与农作物和/或牲畜在同一土地管理单元内同时或相继结合的农业系统，就是农林业（Agroforestry）。从将树木成行种植在林耕系统（silvoarable alley-cropping）、让牲畜在林下牧草（silvopasture）到林禽系统（silvopoultry），农林业的形式多样。越来越多的证据表明，农林业是一种可扩展的耕作方法，有助于缓解和增强对气候与生物多样性危机的抵御能力，同时维持或提高产量和农场利润。它也因此被视为实现联合国可持续发展目标（SDGs）中负责任消费与生产、气候行动以及陆地生命等目标的重要途径。

　　尽管前景广阔，但农林业在欧洲的采用率仍然很低。在英国，虽然林牧系统覆盖了约540万公顷土地，但林耕系统却极为罕见，仅约2000公顷。与此同时，知识缺口大量存在，从政策激励、农林业设计（如树种/作物选择）、对生物多样性和生态系统功能的影响，到农民福祉、市场机制和粮食安全等，许多问题亟待解答。仅仅产生更多信息并不足以改变决策，制定研究议程、优先填补最关键的知识空白至关重要。传统的证据综合（如系统综述、证据图谱）可以识别知识空白，但通常不优先考虑哪些空白应先被填补。此外，研究议程的设定如果缺乏农民、政策制定者、顾问等一线利益相关方的参与，其成果可能难以落地，无法真正回应现实需求。

　　为此，以Amelia S. C. Hood为首的研究团队在2023年开展了一项独特的研究。他们认识到，要有效推动农林业发展，必须让研究直接回应那些身处其中或受其影响的人们的关切。于是，他们采用了一种多主体参与的方法，结合改良的德尔菲法（Delphi method），旨在共同为英国农林业制定一份真正由利益相关方驱动的优先研究议程。这项研究旨在回答：对于促进英国农林业的发展，各类利益相关方认为哪些研究问题最紧迫、最需要优先解决？这项研究最终成果，一份凝聚共识的40个优先研究课题清单，发表于农学与可持续发展领域的知名期刊《Agronomy for Sustainable Development》。

　　为了开展这项研究，作者团队主要运用了以下几个关键技术方法：首先，他们通过线上问卷和线下研讨会（在英国威尔特郡举行的农林业展览会上）两种方式，广泛征集了来自农民、顾问、政策制定者、非政府组织和研究人员等156位英国利益相关方提出的238个“高优先级研究问题”。其次，他们对收集到的问题进行处理，包括由两名研究人员独立地将问题归类到预定义的四大主题（“环境与生产”、“人类生计、知识与观念”、“政策、融资与市场”及“跨主题”），并合并重复或相似的问题，最终将清单精简至151个。最后，也是最核心的部分，他们组织了一场有48位利益相关方参与的优先级排序研讨会。研讨会采用了改良的德尔菲法，包含匿名个人投票和小组讨论投票等多轮环节，参与者使用投票代币（token）从151个问题中筛选出共识度最高的研究重点，整个过程旨在平衡讨论的益处与匿名性，避免个人主导，最终形成了包含40个优先研究问题的最终清单。

　　经过多轮征集、整理和排序，研究最终产出了一份包含40个优先研究问题的议程。这些问题被归纳在“环境与生产”（20个）、“人类生计、知识与观念”（3个）、“政策、融资与市场”（6个）以及“跨主题”（11个）四大类中。从最初收集的238个问题到最终的40个，这一精简过程体现了参与者之间较高的共识度。议程覆盖了从田间到全球的不同尺度，显示出利益相关方对农林业采纳和扩展潜在影响的广泛理解。

　　通过对这40个优先问题的分析，可以梳理出当前英国农林业发展最关切的研究方向：

　　：多个问题指向了政策与实践的脱节、知识传播的有效性、租赁土地实施农林业的障碍与机遇、以及农林业产品的当前与未来市场缺口。这反映了在推动农林业规模化过程中，制度、经济和社会层面的支持体系与知识基础同样关键。例如，在英国和欧盟，大量农田为租赁制，而农林业树木的成熟周期远长于许多租约期限，这构成了重大采纳障碍。

　　：许多问题关注农林业系统相较于单一耕作（monoculture）系统在环境、生产和经济上的差异。具体包括对生物多样性、碳固存、土壤健康、水质、病虫害调控、授粉服务、牲畜福利、作物产量以及农场盈利能力的量化影响。这表明需要更多扎实的比较研究，以确凿的证据展示农林业的效益与潜在权衡（trade-offs），如图2所示，已有研究总结了温带林牧、林耕和林禽系统在田块/农场尺度上可能带来的多种积极影响。

　　：议程不仅关注“是否采用农林业”，还深入到了“如何优化管理”。问题涉及最优的树木配置与物种选择、不同管理措施（如修剪、施肥）的长期影响、以及特定设计（如林耕系统的树行间距）对生态系统服务和生产力的影响。这强调了为实现农林业效益最大化并最小化意外负面影响（如减产、虫害增加），优化管理策略的研究至关重要。

　　研究议程的突出特点是其广泛的包容性。最终确定的优先问题涵盖了从政策制定者、研究人员到农民、顾问和最终用户等整个供应链相关方的需求。例如，既有“如何制定有效的政策激励措施……”这样的宏观政策问题，也有“在特定土壤和气候条件下，最佳的树木-作物组合是什么……”这样的具体技术问题。这证明了多主体研讨会在共同制定反映多样化需求的研究议程方面的有效性。研究议程超越了现有证据综合的范围，不仅涉及采纳（农林业 vs. 非农林业）的比较，也涵盖了管理（不同农林业方式之间）的优化，并且填补了现有综述在社会经济结果等方面的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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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研究成功地通过一个包含农民、研究者、政策制定者等多方利益相关方的参与式过程，共同制定了一份针对英国农林业的优先研究议程。该议程最终确定了40个高优先级研究问题，广泛覆盖了环境、生产、社会经济、政策与知识传播等多个维度。结果显示，尽管参与者背景多元，但在哪些问题应优先研究上达成了高度共识，重点关注领域包括政策激励、知识交流、农林业设计、生物多样性、生态系统功能、福祉、市场和粮食安全等。研究还识别了对景观尺度和长期研究的需求。

　　。这份议程是研究优先级设定过程中罕见地让农民和其他农业利益相关方贯穿始终的范例，确保了研究重点“接地气”、与不同行动者相关，能够更有效地指导未来研究，产出可付诸实践、影响决策的证据。其次，

　　。通过揭示利益相关方认为最紧迫的知识缺口，该议程可以引导有限的科研资源投向最具影响力的研究领域，避免研究与实践需求脱节。第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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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填补这些关键知识空白，将为农林业的设计、管理和推广提供坚实依据，最大化其环境、生产和社会经济收益，同时最小化潜在风险，从而支持英国乃至全球应对气候变化、生物多样性丧失和粮食安全挑战的目标。

　　最后，作者指出，要落实这一研究议程，需要更好地支持长期的、跨学科的、多利益相关方参与的研究，并资助建设示范场地或“生活实验室”（living labs）。未来，随着证据基础的积累和利益相关方需求的变化，这份研究议程也需要不断修订和更新。总之，这项研究不仅产出了一份具体的研究路线图，更展示了一种包容、协同的研究规划方法，为可持续农业转型中的知识共创提供了宝贵范例。